夜幕下的广州，空气湿热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黏糊糊地罩在人身上。
东风宾馆的房间里，陈才脱掉了身上那件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的中山装外套，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。
他站在窗边，看着楼下马路上穿梭不息的自行车流和偶尔驶过的「大头解放」卡车，车灯拖出长长的光带。
七七年的广州，作为南方的窗口，已经能嗅到一丝与内陆截然不同的味道。
街边的榕树下，有人支起小摊，卖着凉茶和新奇的塑料发卡，几个穿着喇叭裤的青年靠在墙角，嘴里叼着烟，眼神里带着一股子桀骜。
这股鲜活的气息，让陈才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。
「笃笃笃。」
房门被有节奏地敲响。
「进。」
门一开，周平那张年轻又精干的脸出现在门口。
他反手关上门，压低了声音，快步走到陈才身边。
「陈同志，都查清楚了。」
周平的脸上带着一丝军人特有的兴奋，仿佛完成了一次漂亮的侦察任务。
陈才转过身，示意他坐下说。
周平却没坐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直接汇报导：「香港那个中间商叫李四海，是个专门倒腾二手设备的掮客。林建华许诺给他事成之后，每条生产线百分之五的乾股，另外私下里在广州的中国银行，给他存了五千块钱的港币。」
「五千港币？」陈才的嘴角微微一撇。
这点钱，就想撬动几十万的大生意，林建华的格局，比他想像的还要小。
「对，李四海这种人，认钱不认人。五千港币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了。」周平继续说道，「更重要的是第二个情报。」
他翻了一页本子，神色变得有些古怪。
「我们的人想办法接触到了上海一厂跟来做技术支持的工人。他们这次带来的样机，是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，叫『金星牌』。」
「我的人找了个藉口，说是宾馆线路检修，需要测试电压，把他们样机的电源线拔了，接到我们带来的一个手动调压器上。」
周平说到这，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「结果，电压稍微一波动，那台『金星牌』的屏幕上，雪花点就跟下大雪似的，画面扭得不成样子。他们的技术员调了半天都没用。」
「这说明，他们那套电路设计，对抗电压波动的能力很差。也就只能在上海那种电力供应稳定的地方用用。到了咱们北方或者广大农村地区，一到用电高峰，就是个睁眼瞎。」
这个情报，太关键了。
这简直就是林建华的七寸。
陈才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他要的，就是这个！
「干得漂亮！」陈才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。
周平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，挠了挠头：「都是张部长交代下来的任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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